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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,自然是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
陈淮下朝后神色就不太好,他与江璧同为九卿,转身出殿时正好一前一后,江璧恰比他先走一步。
看着江璧的背影,陈淮的脸色更黑了,他一甩袖子,回到家后便直骂江璧是个马屁精。
看着陈霖端坐于案前,正与自己对弈,他满脸恨铁不成钢,“一天天不是下棋就是作画,有什么用!”
陈霖只当耳边风,反正他本就是陈家最无用的一个。
陈淮叹口气,坐到了他的对面,“今日在朝会上我向陛下提了,估计再过几天就任函便能下放,届时你便可去兖州州府。”
他皱着眉,神色深沉,“陛下如今满心信赖宋峦,而宋峦在将王家灭门后,越发无所顾忌,不把其他世家放在眼里。我与陛下先前的约定,如今也不知还能否作数,看他的行事风格,寡恩多疑上反而更胜先帝一筹。”
陈霖抬眼道:“你当初选择与泰庆帝和宋峦合作,本就是与虎谋皮。”
陈淮道:“可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,只能走下去。”
陈霖闭上了嘴,不再多言。
陈淮却道:“我们陈家的根基在颍川郡,虽能保一郡之地,然而一旦天下大乱,难免力有不逮,此时必要占据一州才能在这场动荡中更好地保存实力。兖州毗邻司州,那在任上亡故的刺史原本出身王家,当初若不是我私下里与太子接触,又怎可能将你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?”
王祁死后,为了争抢兖州刺史这个位置,太子和汝阳王两方人马争得头破血流,恨不得直接在朝堂上上演全武行。先帝最后却略过了这两方提出的人选,另选择了陈霖这位仕途不顺,从未站队的中立人士。
然而他又怎能知道,早在私下里陈家便与太子眉来眼去许久,而朝堂上那番针锋相对,不过是太子一派故意表演给所有人看的把戏。
陈霖落下一子,忽而低声道:“就算陈家与王家有嫌隙,但同为世家,怎可落井下石?”
陈淮顿时脸色大变,怒喝道:“噤声!”他看着这个一向乖顺的堂弟,最终仍只是冷哼一声,便拂袖而去。
不过临行前,陈淮还是派人送了一封信给陈霖。
陈霖只随便扫了一眼开头的兄弟情深,然后就向下看去,果然后面才是重点。陈淮道让他在去往兖州后,尽快解决掉京中派去的都督,收拢一州兵权,同时镇压下属几个郡守,如有人不从,便直接以谋逆罪论处。
正好五王如今都是反贼,他们又与世家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到时只要将不服管的人先斩后奏,道他与五王勾连,泰庆帝听说了只怕还要拍手称快呢。
虽与这位新皇交往的时间不长,但陈淮却自觉能摸清对方六七成脉门。这位新皇的性格正是“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”,五王谋逆让他草木皆兵,若是得知有人犯上作乱,宁可错杀一千,也绝不会放过一个。
哪怕是含冤身死,又能如何?没看就连周朝第一世家王家一朝被人灭门,最后也不过是补了个爵位和虚衔。人死如灯灭,就算有再多人惋惜也没有用处。
*
叶池此时却正因五王谋反一事而皱眉。
虽说他早就看出了天下即将大乱的局势,但他总以为还能再苟上几年,谁能想到那汝阳王说反就反呢?
再一想到收到消息的前几天,王昙曾与他的那次谈话,他顿时就觉得这位王四子不简单。
王家清河郡公的爵位落在了王昙的头上,与这个消息一道飞往湖阳的还有兖州新刺史终于要走马上任了。
叶池心下一凛,在书房里独自思索这许多天后,终还是又主动去找了王昙。
到了对方的院子,却见王昙正赤脚站在地里,将裤子挽到小腿上,拿着锄头种花呢。
这般模样可与贵公子相去甚远,但叶池却平白觉得比他平时的沉默寡言看起来顺眼得多。
也不知是他真的不知叶池前来,还是假做没看到,叶池在一旁坐了两刻钟,他这才把那花草拾掇完,从地里走出来。
此时的他脚上手上全是泥,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沾上了脏污,抬头一见叶池,只道:“我去换身衣服。”就把这位府邸真正的主人公给抛下了。
待他换好衣服重新把叶池请到书房,叶池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。
王昙默认了下来,道:“不过是几封书信,倒还要‘多谢’皇长子的助力,否则汝阳王未必能下定决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