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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由叹了口气,皱着眉道:“你可莫看低了那人。作为一个异族奴隶,能得到叶子衷的青眼,混到如今这个地位,可不是件易事。”

闵氏“啐”了一口,道:“那叶子衷也是个瞎子,枉他出身湖阳叶氏,竟信重一个蛮夷。”她冷哼一声,“我先前还在想他与咱们家娇儿门当户对,如今一看,反而是他配不上娇儿了。”

她狐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,“这段日子你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?你说说,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,还要瞒着我?”

颜郡守脸上带出了几分不自然,但仍然嘴硬道:“我怎么敢瞒着夫人呢?”

“还说没有?”闵氏气汹汹地走过去,拧着他的耳朵,“在我面前还敢撒谎?”她冷笑,“几年前叶子衷来陈留,你可是恨不得早点把人送走,也没见你折节下交。这几年你明目张胆地克扣他的食邑,也不见你心虚气短。结果一个异族部曲送来一封信,就让你大惊失色了?”

颜郡守本就心虚,哪怕耳朵被拧的生疼也不敢多言,见此知自己漏了许多马脚,掩饰不过去了,不禁哀叹一声,只好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。

原来早在数年前他就与汝阳王有了勾连。

颜家在陈留盘踞多年,可这地界上还立着一个陈留侯,既碍眼却不得不忍耐。如今的颜家还能勉力支撑,可谁知道百年后会如何?

朝堂上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多少世家就因后辈碌碌无为最终淹没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之中。

就如他妻子出身的闵家,若是二十年内仍没有惊才绝艳的后辈出仕,只怕也要泯于众人了。

当然这话,他不敢当着妻子的面说。

不过总归还是为了家族着想,他便想赌上一把。汝阳王作为继后亲子,深受皇帝宠爱,又有母族沈氏和妻族王氏支持,早晚能登上大宝。

是以在这场夺嫡之争中,他坚定地站在了汝阳王这一边。也因为搭上了这条线,他心想一旦汝阳王即位,他就有了从龙之功,因此有些得意忘形,并不怎么将叶池放在眼里。

就如叶池先前自言,如今的他还是根基太浅,身上加诸的诸多荣誉都不过是空中楼阁,没办法凭此震慑旁人。出了湖阳郡的地界,大家更多是因他叶乾独子、先皇外甥的身份而看重他一份,这份尊重却不是给他的。

可是谁能料到,原本身强体健、龙精虎猛,在去岁还能生下两位皇子一位皇女的先皇,不过因一场小小的风寒就送了性命。这般猝不及防之下,就连原本站队太子的那些人都没回过神来,更不要说颜郡守这等站错队伍的人了。

他赶忙想毁掉那些与汝阳王一方来往的证据,暗地里又准备向新皇投诚。

可还没等他准备好,叶池就找上了门。

这怎能令他不多想?

先前几年他一次次扣下属于陈留侯的食邑,对方只当不知此事。结果新皇刚一即位,汝阳王出京,叶池就遣人送来了那封指责的信。

颜郡守忽然想到,叶池与王家嫡子王建是至交好友。他心头忽地一颤,难不成对方是得知了他想背叛汝阳王,转投新皇的消息,这才找来的?

这段日子他因此事一直吃不好睡不着,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,连头发都掉了一把,最近已经在痛苦地考虑要不要在发冠里加假发了。

如今终于能将这件事说出口,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
闵氏听得此事,却是立时松开了拧着他耳朵的手。她毕竟只是个妇道人家,对后宅之事熟稔于心,可对朝堂上的事却只是一知半解。

不过颜郡守说的事情并不复杂,她从头捋了一遍,缓缓道:“所以你如今害怕叶子衷是汝阳王那边的人,因得知了你想反水于是过来想威胁你,你才不得不对那个羌奴和颜悦色?”

颜郡守连连点头:“夫人真乃神人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