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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风报信者,诛九族。
提供消息者,赏金千两。
生擒沈承安者,赏金万两,加封锦衣卫世袭千户,赏田六十顷。
沈河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字一个接一个地跳进眼睛里,胸口像是被人闷闷地捶了一拳,半天喘不上气。
六十顷田,万两黄金,世袭千户……
朱钦煜为了找到他,完全是把朝堂的功赏制度当儿戏来使。
犯谋逆、弑君这种滔天大罪估计也领不到他沈河这种待遇,他一个人活生生抵得上一个造反的藩王。
真挺牛逼。
告示牌前人挤着人,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。
庄稼汉踮着脚往里张望,小贩连摊子都不看了挤在人群里。
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凑在最前面逐字逐句地念,念完了又回头跟旁边的人议论。
“这个沈承安是谁啊?”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挠着后脑勺,满脸困惑。
“犯了什么大罪啊,连通风报信都要诛九族,这也太吓人了……”旁边一个妇人缩了缩脖子。
“嘿,你还别说,这奖赏可真够丰厚的。”一个精瘦的汉子搓着手,眼睛亮得像两颗炭火。
“万两黄金,够我祖宗十八代吃喝不愁了,还能当官!锦衣卫千户,那是多大的官啊!”
“可不是嘛,“旁边的人接话道。
“要是能找到这个叫沈承安的,谁还种地啊?我连锄头都扔了,满世界找人去!”
沈河默默地低下头,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,遮住大半张脸。
他朝人群里的小炎子使了个眼色,嘴唇不动声色地动了动,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句“走“。
小炎子会意,两人趁着人群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万两黄金该怎么花的时候,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退了出去。
像两滴水融进了河里,转眼就没了影子。
他们一路七拐八绕,穿过两条窄巷,躲过一队巡逻的衙役,钻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土墙矮矮的,墙头上长着一丛枯草,在风里瑟瑟地抖着。
门板是旧的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
这院子还是小炎子全款买的。
乾清宫的太监宫女俸禄一向不低,更何况小炎子后面还当上了东厂理刑百户,手头攒了不少银子。
足够在河南府旁边这个小县城里全款买下一套宅院。
这十天以来,沈河和小炎子昼夜不敢合眼。
不走官道。
不走水路。
不进驿站。
避开一切人群集中的地方。
白天窝在野地里睡觉,晚上摸着黑赶路。
一路南行,走了整整十天,才终于从顺天走到了河南府。
他们甚至不敢进大城,只敢在这样的小县城里落脚。
沈河身上没有钱。
他在宫里的时候吃喝拉撒全在乾清宫,一切都不用花钱。
离了那四面红墙他两手空空,全靠小炎子那点积蓄撑着。
活得跟个通缉犯一样。
不对,他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,就是通缉犯。
沈河以为自己离开了紫禁城,就会像鸟儿一样天高任飞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
然而,事实和幻想完全不相同。
沈河对朱钦煜不是没有爱了。
只是爱里面掺了层害怕。
说爱不纯粹。
说害怕也不纯粹。
沈河也没搞清他究竟对朱钦煜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沈河假死脱身后。
他发现自己没有能去的地方。
没有能找的人。
亲人没有。
好友就那么一两个,还不能去,万一被朱钦煜发现,还会害了人家。
更别说朱钦煜现在下了动不动就诛人九族的地狱律令。
谁沾上他谁倒霉。
天大地大。
他无路可去。
无地可留。
曾经他以为能当避风港的地方,如今成了囚禁他的枷锁。
沈河坐在院墙根下,仰头望着屋檐,屋檐上空空荡荡的,连只麻雀都没有。